“Where are the people?” resumed the little prince at last. “It’s a little lonely in the desert…”
“It is lonely when you’re among people, too,” said the snake.
― 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, The Little Prince
 
 

【翻译】圣瓦伦廷日三部曲之一: 还在这里

原名:Valentine‘s Day Trilogy 01 :Still Here

作者:Kalina Lea

同人:Harry Potter

CP:SSHG

等级:PG 13

原文日期:2003年 2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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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者的话:

这是我第一次翻译同人。

多年前读过 Kalina Lea 的这个系列,一直很喜欢。最近重读并且开始尝试翻译,结果欲罢不能。想来原因有二:一为转移;二为疗伤。至于是什么事,在这里就不解释了。

这是一篇 Harry Potter (哈利波特)的同人,或者应该说是 SSHG (Severus Snape/Hermione Granger 斯赫)同人。若不喜这对 CP,勿入。

Snape,Patrick Jane (The Mentalist)与苏哥哥都是我心爱的人物。他们都是 troubled souls。

原文贴于 2003年 2月 14日。也就是说 Harry Potter系列书在成文时只出版了前四本。所以故事情节会与最后三本有所出入。

这篇是系列的第一篇,但也可以是个独立的故事。作者给的等级是 PG13。

原文链接在这里。若能读原文的,在此强力推荐。原文要比这翻译好得多。我尝试多方面的联络作者,但是一直联络不上。她已经不在这个圈,好一段时间了。若有一日,作者认为侵权的话,我会立刻删文。所以请不要转载,谢谢。

最后,与你共勉之:“Don’t be afraid of the shadows, that only means there’s a light nearby.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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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:


“可以了,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。”他道。

一听见他的话,原本紧贴在他右边的家养精灵(house elf) 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着粗糙不平的石墙,他沿着墙摸索走到墙的尽头。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凹陷处前进几步,直到他触摸到一扇沉重的木门。

他知道自己撤下家养精灵的决定是出于傲慢,多过出于自信。若真有必要,他随时可以把精灵召唤回来。但他想要单独一人,无须任何协助下抵达这里。

他推开木门,跨过门槛。一听见细微的声响,他立刻转向发出声响的方向,准确无误地面对 Poppy Pomfrey。

“喔,竟然准时,” Poppy 道,”难怪人们会说‘每件事都有头一回。’“

”开始吧。”她的病人厉声道,不耐烦地指着自己脸孔的方向。

”Severus Snape,你就快取代 Albus,成为我医治过的最难搞的病人。” Poppy 的语气很严肃,她的手却很温柔地把他安置在一张椅子上。“坐好,我去拿我的魔杖。若你要的话,我们可以就地进行。”

“就这里。”

“太好了, Severus!” Dumbledore 的声音响起,有如旧羊皮纸卷轻柔磨擦着,“我以为我错过了这个重要的时刻。” 穿着拖鞋的双脚,步履蹒跚地踏入Poppy的办公室。

“你应该在床上躺着。” Snape 道,转向声音的出处。

“我到底还是......你的上司,” Dumbledore 顿了顿,喘了口气,“我谢谢你紧记这点。”

“校长,坐。” Poppy 听起来有点恼怒,“您实在不应该起床,还四处游荡。”

“Poppy,我不要紧。请你快去看看 Severus 的情况。”

“我正要开始检验。”她保证道,“好,Severus,我要开始拆除外层的绷带。”

他感觉到她的手探入他发间解开过去一周以来,紧紧地包扎住他头部的绷带。从绷带而来的压力,一层层地减少,一直到完全除去。当最后一层的绷带被揭开时,他骤觉不安,仿佛害怕有什么重要的器官会随着绷带被扯掉。

冷空气接触到他外露的肌肤的那一刹那,他张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侧。Poppy 立刻阻止,拍打掉他的手。

她说,“现在我要拿掉你右眼的眼罩。”

当外层的绷带还在时,完全遮盖住了覆在他的双眼上的圆形眼罩~浸泡了魔药的眼罩,希望能够帮助他恢复视力的眼罩。

眼罩,魔药与他敏感的肌肤几乎粘成了一体,当她用手指把眼罩从他右眼眼皮上挖起扯开时,他忍不住嘶叫了一声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道。

他感觉到她温柔地用手指遮盖住他的右眼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问,紧张的情绪让他无法维持尖酸刻薄的语气。

”诺克斯 (Nox)。”她低吟咒语,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。“好,现在可以了。试试看,慢慢地张开。”

即使她不特别叮嘱,他也无法快速地张开眼睛,残余的粘液把他眼皮粘住了。他吃力地挣扎,总算打开了一条缝。

当他从眼缝间瞥见一抹亮金黄色,就是唯一一支还点燃着的蜡烛所发出的亮光时,他解脱似地冒了一身冷汗。

接下来其他的形状,逐渐聚焦成型......先是书桌,满桌的书籍与羊皮纸卷,Poppy的猫头鹰在窝里打盹。他转过头,看见孱弱不堪的 Albus Dumbledore 坐在他身旁。

“你看起来糟透了。”他上下打量 Dumbledore。

Poppy 惊喜地叫起来。

Dumbledore 呵呵地发出微弱的笑声,建议道,“看来我们应该请 Poppy 再次把绷带给你绑上。”

“谢谢,不必了。”他反对。

“来吧,Poppy,赶快行动,还要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。” 他的声音因为重新拾起的自信而强壮起来。

他的自信出自于成功的治疗,出自于知道自己可以完整无缺地离开这房间...可以回到原先的自己。

他终于可以自己走回地窖里,而不是被那该死的居家精灵拖着走。他可以再次熬制Poppy 需要的魔药来医治隔壁满满一整个病房的伤患病人。他甚至~可能可以~开始去探索在 Voldemort 影子外的生活。

Poppy 的手指在另一只眼睛上拉扯。这一回,他一声不吭地忍住不适,一心只想速战速决。

眼罩一被扯开,他马上不耐烦地伸出手指去把封住眼皮的残余粘液抹掉。他再次承受被撕裂开的感觉,然后他的食指掉入一团带温度的潮湿里。

他知道出事了...极糟糕的事....那团东西从他脸额滑下,他感觉到他的眼皮松跨下来。

“噢!” Poppy 叫了起来,拿了一块面巾按在他脸上,“Severus!”

”什么?发生什么事?”他要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,其实心里已经明白真相了。从他张开眼皮的那瞬间,他就明白了。

“糟糕,朽坏的程度比我们预期的更加严重...”她慌了,完全失去平日里的冷静,“很抱歉, Severus,我真的以为...”

“真的很抱歉,Severus。” Dumbledore 柔声说道,“Poppy,我们可以为他做些什么?”

“这只眼睛,已经无药可救了。”她恢复了医者专业的态度,“我必须清理拿掉里面所有的残余物。幸好他尚可以仰赖他的右眼,等他习惯一只眼睛后,另一边可以装上魔眼。”

“不需要,”他立刻拒绝,“现在就进行任何你需要进行的程序。过后的事不需要再提。”

“但是 Severus...”

“我说不需要,就是不需要。”他断然道,“我不是傲罗 (Auror)。而且Voldemort 不在了,我已经没有时刻监看着我的身后的需要。一只眼睛已足够我用。现在就做你应该做的,以便我可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
她点头,看起来已经明白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的必要。

轻吟一句咒语,她清理了他左眼窝里的残余物,同时把他的眼皮封起来。

这下子,他看起来更加的阴森狰狞。他的外表虽然从来就不是属于好看的一类,但至少左右相称。现在,失去了一只眼睛,另一只狠狠的盯着,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邪恶的化身。

“谢谢你,Poppy。”他冷冷的道谢。

他站起来,稍微倾身。“Albus,我建议你回到你的床上去。”

“Severus.....” Dumbledore 还想劝说。

“Albus,我还要很多事需要处理。”

“那好吧,迟些再见。”年长的巫师嘴角上扬,露出个希望能让他们宽心的笑容。

但是即使只剩下一只眼睛, Snape 也看得出来 Dumbledore 已经失去他过去所拥有的能力与力量。即便是不会立刻离世,Albus Dumbledore 已经无法继续胜任 Hogwart 校长一职。

这是 Snape 极不愿意面对的真相,所以他迅速地离开 Poppy 的办公室,急不及待地与医务室划出距离。即便使用完全世界所有的咒语,也似乎无法把医务魔药的味道以及死亡与腐烂的臭味从哪里抹掉。

过去的很多年,Poppy Pomfrey 在 Hogwarts 的这个角落间主要是处理异样的骨折以及分配一些常见的药物,比如头疼药,经痛药等。而现在却成了战地前线医院。从 Poppy 过去一周的表现来看,连 Snape 都必须承认,她胜任有余。

除了陆续有病人出院,还有一些伤势太过严重者已经转到 St Mungo 医院去之外,病房里面还是半住满了在最后一战中受伤的学生与教职人员。他们其中一部分的人会生存下去......只有一部分。

他原本打算立刻回到他的实验室里,着手开始做他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事。至少当他在实验室里时,他可以告诉自己,他是在帮助 Poppy,他是在帮助 Poppy 的病患,而不需要亲眼看见他们,亲手摸到他们。他向来选择在暗地里工作,身处在这场危机中也不会例外。


他忙不迭地的经过石壁走廊。过去一周缓慢拖沓的步伐,已经成为过去了。他迈开长腿阔步往前行走,来到熟悉的转角处,他熟练地拐了个弯,入目的景象却叫他倏地止步,倒抽了一口气。

他知道学校承受了不少的破坏,但这.....

Hogwarts 城堡中间的部分仿佛被巨人一拳击中。

他缓慢的转了一个360度的圈,以便他的单眼睛可以详细的看清楚 Entrance Hall 所遭受的损害。他从来不多愁善感.....但到底在他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里, Hogwarts一直是他的家。如今看见这家,满目疮痍支离破碎,他意外的深受打击。

在瓦砾堆中,他看见了残缺不全的盔甲,看见了被撕破的画像。画像里的人物,要么不见踪影,要么委屈的瑟缩在角落间。

他还看见了许多残破不堪的书本,有的被火烧过,有的被水淹没。当他看见一本四年级魔药课的课本趴在废墟上时,他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,然后才记起,这不重要了。

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

脚下稍微一滑,他发现地上布满了如沙的宝石。原来其中两个巨大的积分沙漏被扳倒打破,里面宝石全流到石板地上。它们所代表的学院的总分数,从此被定格在时间里。

”Potter 先生为 Gryffindor 赢得了一百分。”他喃喃低语,还真的有点期待他脚下的宝石会飞回破碎的沙漏里,以让那位‘大难不死的男孩’,再次带领他的学院赢得胜利。这其中的荒谬性,让 Snape 稍微扯起了嘴角。

他再瞄了 Gryffindor 的沙漏一眼,才小心翼翼的踏过碎石堆,往 Great Hall 走过去。

Great Hall 遭受的破坏比 Entrance Hall 更甚。天花板的魔法,在战争中被毁了。现在整个厅堂,被一片压抑的黑暗笼罩照住。

透过墙上的破洞所照射进来的灰暗色光线,他看见高挂的学院旗帜,如烂布般在冷风中微微颤抖。

然而最糟糕的并非这大厅所承受的破坏,他一边走向主宾席 (High Table)一边思想,而是这里完全的寂静无声,没有半点生机。那个平日里觉得孩子们实在很讨人厌的 Snape,现在忽然发现他竟愿意以他唯存的眼睛来作出交换,只要他可以再次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在这里响起。他们的声音才是这座大厅被造的原因.....而不是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静寂。

“教授?”轻轻的叫唤,轻到几乎没能传达到他耳里。这曾经是孩子们嬉笑,喧哗的热闹场地,如今却让人不自觉的压低声量。就好像一个人去到圣堂,或者去到圣堂后方的墓地时,总会不自觉地低声细语一般。

他转过身,看见 Hermione Granger 站在已经被摧毁的入口处。

“Granger 小姐。”他回答。虽然惊讶看见她的出现,但是很自然地像她一样压低了声量说话,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他们移步走向对方,直到不需要提高声量也可以听见对方说话的距离才停下来。“我来这里找 Harry 的眼镜。”她说,“ 当他们把他.....的时候,他没有带着眼镜。所以.....总之,我要找到它。”

“所以这里就是.....?”

“是的。”她简单的回答,不愿意再多说。

Snape 再次环视 Great Hall,尝试想象在这里进行的那场最后的决战。两个死敌同归于尽,一个几乎不是人,另一个几乎还只是个孩子。

两个人一起倒下去。 Potter 一直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,他选择进入一场自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的决战。

Snape 自己又何尝不是以同等的心态与 Voldemort 斗争呢?因此,一直以来,他以为在等待自己的,只有死亡与失败。然而现在,他却活着站在这里,完全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个可能性。

对于活下来这事,他一丝毫的准备也没有。一开始的几天,在医疗室里Poppy 把他浸在无梦安眠剂 (Dreamless Sleep)中。后来他搬回地窖里,一天天等待时间流逝,以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再次恢复视觉。

嗯,现在他恢复了视觉。

那接下来呢?

“你目睹了最后那一幕吗?”虽然不很合适,但他想要知道。他想要知道 Voldemort 临死的样子,想知道他有没有痛苦地挣扎与呐喊,如 Dumbledore 被虐待时一般。他还想知道她有没有检查他的尸体,有没有再三确认那只剩下一个空壳,活在里面的东西真的已经永远消失了。然而这些问题,他无法问出口。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开放式的问题,希望她能够主动告诉他细节。

“是的,”她回答,“那是.....”她咬住她的唇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句子。然后她飞快的接下去说道,“ Rita Skeeter 日夜不停的找上门来,要我全盘托出。你不会相信她写的那些......我不告诉她任何事情,她就自己编作故事。但是我没有办法.....我暂时还无法说出口,对不起。”

他没有隐藏起他的不悦,“事情已经过去了,Granger 小姐,你迟早要交代清楚的。越早交代清楚,对你越好。”

“一周前我刚协助我最好的朋友自杀。所以我很抱歉,我无法在教授您规定好的时间表里去面对与处理清楚。”

他强忍着不作出任何回应。转过身,透过墙上巨大的破洞,他遥望墙外宽阔的庭院。

薄薄一层的雪花覆盖了大地,从天上灰云满布的情况来看,雪还会接二连三的落下。虽然他人站在 Hogwarts 的 Great Hall 中央,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庭院外的湖泊。今天湖泊的波浪起伏不断,他心不在焉的观察。

“我以为所有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了,至少那些能够离开的,都已经离开了。”他终于打破沉默,问道,”为什么你还在这里?”

“我留下来帮忙 McGonagall 教授。先是帮助她安排孩子们安全地回家,后来.....后来她似乎仍然需要有人帮忙。加上我宁可留在这里,至少在这里,我可以帮得上忙。”

“这里的一切,”他手一挥,指向这一整片的残垣断壁,“已经远远超出你那被众人夸大其辞的能力的范围。”

“我没有说我要赤手空拳重建城堡,”她带苦澀的回答,“只是 McGonagall 教授似乎很高兴我能够留下来。她最近因为.....Dumbledore 教授的事,而分身乏术。”

她以眼神问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问题,他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怀疑。那两人的关系,多年来在教职员里一直是个公开的秘密,所以即使让女生学生会主席 (Head Girl) 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
“是的,我可以想象她会这样。”他道。

“他似乎没有任何的进展。”她再次以眼神提出问题。

“他不会再好起来了。”他很直接的回答。他也从不觉得有说敷衍的话的必要,即使在面对学生时也一样。

她点点头,看来她自己也已经达到这个结论。“你见过他吗?”

Snape 点头,咬紧牙关道,“刚刚,在医务室里。”

“你的眼睛......”她飞快的瞄了他封闭的眼皮一眼,立刻又转开视线。

“没了。”

“我很抱歉。”

“我建议你不要把你的同情浪费在我身上,Granger 小姐。有许多比我更合适的人选,都近在眼前。”他冷冷地道,“我尚有一目可用,已经足够。”

她缩一缩头,用双臂围抱住自己。“我很冷.....”

“这一点也不奇怪,现在是二月中旬。而且这里像在户外,多过像在室内。”

“教授,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冷。我只是想建议说,让我完成我来这里的目的,那么我就可以回到城堡里比较暖和的地方去。我肯定你应该也想这么做。”

“我帮忙你找。”他被自己的建议吓了一跳。

她张开口,大概是要反对。然后又把口闭上,一言不发地点点头。

这不算是大海捞针。她直接就走到主宾席与被摔烂的 Hufflepuff 餐桌中间的位置。

“他最后倒在这里。”她轻声道,“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有点困乱,但我相信他一直是戴着他的眼镜,直到最终。所以眼镜应该就在这一带。”

她在残垣废墟中跪下去,细心地搜尋、检验每寸瓦砾。Snape 小心地移开在她面前的任何沉重石头,以方便她看得更清楚。

他们就这样的默默的同工了约二十分钟左右后,Hermione 忽发出哽咽的声音,扑上前去,然后以胜利的姿势举起一副眼镜,“我就知道。”

他完全不明白,这到底为什么那么的重要。

她似乎能够读心,明白他的不以为然。“当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戴这着这副眼镜。”她轻轻的说道,“ Dursley 那家人, 绝不会给他买另一副的。所以我教他如何修复眼镜。我们两个人在这副眼镜上施展过的修复魔法,加起来应该有超过一千次吧。我不认识任何人比 Harry Potter 更常摔坏眼镜。”

“看.....这一次,” 她举起眼镜,让 Snape 看得更清楚。“没有丝毫的损伤。”

这充满讽刺性的矛盾有如重担压在她身上,她转过身背对他,无声地抽噎起来。她缩起的肩头剧烈地顫抖,身体不自主地前后摇摆,手里紧紧的握住那副完整无缺的眼镜,悲痛终于淹没了她。

虽然他对她的认识不深,但他猜想,这是她在战后的第一次哭泣。他很肯定若有所选择,她一定不会选他来陪伴她度过悲痛。他甚至很肯定她愿意用掉她最后的一个纳特,只要他可以离她远一点。然而把她一个人在这样的境况下,遗留在这么一个寒冷,充满回音的大厅里,连他也觉得,似乎太过冷酷无情了。
所以他往后坐下,双手随意抹在上好的羊毛袍子上,留下灰点。他坐等这场风暴的结束。


她顫抖地吸了口氣来控制自己的情绪。“抱歉,”她小心地确保自己仍是背对着他。“你一定以为.....”

“不是自杀。”他生硬地打断她的话。

“什~什么?”她终于转过头来面对他。满脸泪痕,鼻头红肿。

“那是战争时期,Granger 小姐。所以你协助 Potter 做的.....不是自杀。” 努力作出的安抚,却是如此的笨拙。在言语上给予安慰,从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。

“那我想我应该以此而感到慰藉,”她带苦涩地说道。“坦白说,我喜欢 Harry 身为我的朋友,多过喜欢他身为是一位殉道者。”

“到了最后,他两者皆是。你必须去适应与接受这点。” 他有点希望自己晓得要怎么说话,才不会显得如此的冷淡无情。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,他根本不去理会这样的事。有多长的时间?这女孩一辈子的时间吧。

她点点头,把眼镜收入她袍子上的其中一个口袋里。”谢谢你的协助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意识到自己刚被被打发了,他顿时松了一口气。他站起身来,高兴的感觉到血液循环回到他久蹲在地而僵硬掉的双腿。他转过身,打算离开。

“你......你今晚愿意与我一起吃晚饭吗?”她忽然问道。

“什么?”他被问得目瞪口呆。Harmione Granger 自动要求他的陪伴,即使在一周前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。而现在,经过今日的事后,他原以为她会逃之夭夭,尽可能离开他远一点。

“今早我起床时,骤然发现今天是圣瓦伦廷日。”她给他一个窘迫的微笑,“你是知道的,在原来的计划里今晚会有一个舞会......现在所以的人,要不离开了,要不就还在医疗室里。这一个星期以来,我每个晚上都是自己一人用饭。所以,我只是希望有人跟我一起吃饭,就是这样而已。”她说到最后时,转开了目光,不敢面对他的注目。即使在虚弱的光线下,他仍然可以看见一朵红霞升上她的双颊。“不需要了,”她飞快的继续说道,“我知道这很愚蠢。”

他忽然明白了 Hermione Granger 的矛盾性。这一周~不对,比这更久以来~她担起了大部分比她年长两倍的巫女也无法担得起的重担。与此同时,在她里面住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,一个记得今天是圣瓦伦廷日,一个向往舞会的少女。

好吧,虽然他无法主办舞会,但他至少可以与她用饭。坦白说,他已经开始厌倦单独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
“真巧,我今晚正好有时间。”他自嘲地说道,“然而,我猜想在你经历过我的陪伴后,你会宁可选择独自一人用饭。”

一个微弱的笑颜展开在她的脸上,她忽然看起来有点漂亮,即使是红着鼻子。“我猜你是对的,教授。”



§ § § §

“这很奇怪,不是吗?最容易下的决定,却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艰难的事。” Minerva McGonagall 有点犹豫的问道。

“你到底喋喋不休的在说些什么?” Snape 一边伸手去拿咖啡壶,一边问道,“一大清早的说什么谜语,Minerva。听起来像那个见鬼的 斯芬克司 (Sphinx)。”

“她当然是在说,明天要离开这里的事宜。” Hermione 瞪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过去不假思索地给她的学院院长一个拥抱。“教授,你的决定是正确的。”

“我知道,亲爱的。”McGonagall 一边用镶有花边的手帕拭抹眼睛一边回答。“如我所说的,作出离去的决定是容易的。我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。现在这个季节,这里的气候非常美好。但是到了冬季,Albus 就会再次受不了。搬去 Kissamos 对他是好的,今年的国际巫师大会就在 Crete 举行,这至少可以让他忙上一阵子。他需要这些事让他忙碌起来~你实在无法想象离开 Hogwarts, 对他来说事件多么困难的事。”

“其实我始终无法相信,“Hermione 承认说,“Hogwarts 会失去了你与 Dumbledore 教授.....”

“那么,你呢?“ McGonagall 问道。“你什么时候......?”

“我什么时候做什么?”

Snape 回答她。”你的朋友们已经在几个月前全出院了,没有人在这里教导任何的课,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或更长的时间里都不会有。那么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?”

Hermione 耸耸肩。“我根本没有去深思过这个问题。每天早上我一起床,就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。所以我就.....一一处理。我想我会一直呆在这里,直到当我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无事可做的某一天吧。”

Snape 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。“回家去,Granger 小姐。这里一直会有做不完的事,但这些都不是你的工作。城堡的重建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中,那些能够回来的教职员,也将陆续的在紧接下来几周内抵达。即使没有你,我相信我们也可以蒙混过关。” 他手一挥,指向 Great Hall 已经完全修复完毕,再次完整无缺的墙壁。

这大厅的确已经恢复了它旧日的光辉,只除了天花板的魔法。没有人知道如何修补那魔法,就连 Dumbledore 也不太肯定如何复制那古老的咒语。倒过来说,即使他晓得如何修补,也已经没有能力自己去施行这魔法了。

在这段非常时期,他们索性点燃起双倍的壁灯,以继续在这大厅里用餐。其实只有 Filch, Pomfrey, McGonagall, Dumbledore, Snape 与 Hermione 长期住在这里,这大厅对他们这么稀少的人数来说,实在是太大了。可是他们偏偏选择积聚在这里用餐,仿佛无声的在诉说这熟悉的大厅所带来的慰藉。

“我想我其实的确应该回家了,”她承认。“我虽有让猫头鹰给爸妈送过信,但上一次见到他们,已经是在圣诞节时的事了。可是有一件事,在我走前,我一定要完成。”

他高高地挑起他健全的眼睛上乌黑的眉毛,无声的问出那明显的问题。

她以坚定的眼神望着他。“我要考 N.E.W.T.(终极巫师考试)”

“别说笑!”他嘲弄道。“你那一级的学生里,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考虑要考这试。现在我们正在重建城堡,重聘学校的教职员,我们才懒得去为了某位过于追求高成就的人,设定一个一个人的考试。”

“我花费了七年的时间,来预备这个考试,教授。除非我考了试,要不然,我绝不会离开这里。”

Granger小姐......”

“让她考吧,Severus,” Minerva 带权威的插话。“你和我都心知肚明,她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可以轻易考上了。就让她一次过完成,在这里所应该完成的一切吧。”

“好吧,”他虽不满,但知道与这两位坐在他对面与他一起用早餐的女士争辩是无益的。“我必须等候各科目的教职员回归后,才能请他们出考题。你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好呢,Granger 小姐?”

“悉随尊便,教授。我每个晚上都在读书。”

他发出嘲讽的声音。“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?”



§ § § §

他在图书馆里找到她时,她正漂浮在半空中,帮助 Madam Pince 修补与重排书本。她施了悬停咒 (Hover Charm) 在自己身上,以方便抵达书架的最顶端。他佩服她的控制力,但不打算告诉她。到底他带来的消息本身,已经超出一个人在一天里所能承受得了的赞美。

他斜着头,仰视着她。“恭喜,Granger 小姐。你正式完成你的学业了。同时,你应该为着自己,考得今年最高的分数,而感到骄傲。”

“教授,你真滑稽。” 她道。虽然她故意用讽刺的语调,但她无法隐藏因这消息而露出的喜悅笑容。她小心地降落下来,问道,“我的魔药科目考得怎么样?”

“表现尚可。”他勉强地说道。

“哇,成绩那么的好?” 她眉开眼笑。

他松口道,“是的, Granger 小姐,那么的好。你的成绩是我在 Hogwarts 这么久以来,见过最高的分数。”

“谢谢你,教授,”她真诚的道谢。“谢谢你让我考试。我是说,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对我来说这么的重要......我知道,其实它一点也不重要,尤其是在现在这段时期。大概我就是需要,至少有一事,能够如常的进行吧。”

“那么接下来,你有什么打算?”

她看起来有点不明白他的问题。“哦,当我帮忙 Madam Pince 用咒语把书包排列完毕后,我需要到 Flourish and Blotts 一趟。有好一些书本,严重的受到破坏到一个地步,已经无法复原。当然书店里不会有齐所有我们需要的书本,但是他们可以......”

“我的意思是, ”他打断她的话,“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准备离开 Hogwarts ?长期的离开,而不只是去趟 Diagon Alley。”

“哦......我这个星期根本不可能离开,这里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。”她指向一堆的书本。“可能下星期吧,到时候我就先回家见见我的父母亲,然后再去思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。我还需要去探访Ron。他已经好多了,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呢?上周猫头鹰送来他的信。”

“他恢复记忆力了吗?”

“没有,”她摇摇头。“ 根据 St Mungo 医务巫师的说法,他很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。我告诉他,那样子对他来说会更好。”

听见她语气里的苦涩的味道,他皱起眉头。“那个叫 Skeeter 的女人又来骚扰你吗?”

“没有,这回是从Presto Press 来的人。他们要我写一本关于 Harry Potter 最后一刻的的书。你可以想象到吗? 我怎么可能会......”

“为什么你不可能写呢?”

“为什么我不去考虑从我的朋友的死亡而获利?”她难以置信的问道,“我真不敢相信你问我这么一个问题!”

“女孩,我不需要听你大义凛然的演说。” 他冷酷无情地说道,“无论如何,这个故事一定要有人说出来。现在可能已经有十个道听途说的作品正在进行中。而唯有你,有能力呈现出真正真实的故事。至少我就觉得,只有当你说出真相,才算得上不辜负你的朋友。

“我做不到,”她破碎地低喃,“我就是做不到。”

他重重的叹息,一点也不隐藏他极度的失望。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坚强的同时,却又如此的脆弱呢?这女孩的矛盾性,实在是挑战他的耐心。

“我需要先做完这里的工作,然后才可以在午饭后到 Diagon Alley去。”她转话题。明显的,不愿意继续讨论之前的课题。

“Apothecary 药店里有几样我需要的东西。我可以给你一張购物单吗?”

“为何不与我同去呢?”她建议,“那样子,我们可以顺便去看看人物画像是否已经弄好了。要是我一个人,可没有办法搬那么多东西。”

“好吧,”他同意。“你弄好了这里就来找我。若你喜欢的话,我们可以在 Leaky Cauldron 吃午饭。”

“你请客哦。”她回答,然后再次漂浮到书架的顶层。


§ § § §

“我不敢相信,我竟然让你说服我去做这事。”他说。

“你想想看,用两只眼睛瞪人时的杀伤力,可要比单眼有效得多。” Hermione 以事论事的回答道,“更不用说,你会因此而多罚了多少的学生。因为从此以后,你再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偏僻的角落。”

“疯眼汉 Snape 在这里,为你提供服务,” 他一边说一边阔步走在 St. Mungo’s Hospital for Magical Maladies的长廊里,一点也不稍微缩小他的步伐以方便她跟上。

“没有人会这么称呼你的,因为这一点也不押韵。而且,他们在为你进行魔眼的移植手术的时候,就已经告诉过你,现在这个手术,比起 Moody 傲罗的那个时代,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了。这魔眼看起来会跟你原来的眼睛一样.....至少差不多一样。”

“那就速战速决吧。”他一边推开门,一边低声咆哮道。

结果他们需要等候。

Hermione 翻看过期的女巫周刊来消磨时间,但他却无法专心读他自己带来的期刊。他的手指总是不自觉的抚摸上他左眼上的绷带。

上一回,当绷带被拆开时,他半粒眼球渗出来,顺着他的脸孔滑下。虽然当时他坚强的面对了,但到底那是个毕生难忘的经历。万一这一次又出差错怎么办?万一移植手术不成功,反倒造成更大的伤害怎么办?他原先不是好好的吗?为什么他要让这女孩说服他做这事?为什么她还在这里?她考完 N.E.W.T. 已经三个月了,她不是应该回家了吗?

“Snape 先生?”

他腾地站起来。

Hermione 的手在他手臂上,轻按了一下。“祝你好运,”她柔声说道。
“你不进去吗?”他原本没有这么说的打算。

她微笑。“我去,只要你不介意的话。”

“是你把我推入这坑里的。”

她点点头,放下她手上的杂志。

他们被带入一间小型的检验室,几秒钟后,负责这移植手术的医务女巫就出现了。“我们准备好了吗,Snape 教授?”

我们来了,不是吗?”

听见他的语气,医务女巫的语调也跟着变得冷淡专业起来。“虽然我之前已经讲解过,但让我重说一遍。你需要一些时间才会习惯你新植的眼睛。很肯定的,你立刻就可以用它来看东西,但是在起初的一到两周里,你会发现自己看得太多。比如你将会看透门户与墙壁,所以在你知道如何有效地控制这效果前,你可能会撞上它们。你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学习控制眼球的旋转度,否则当你同时看见你前方与后方的景象时,你将会陷入混乱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因为这个手术,我将成为一个失去平衡感的蠢蛋。”他狠狠地道。

“在最初的几周里,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。”她冷静地同意道,“学习控制这眼睛,就如同学习控制其他任何的魔法物。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与练习,但报偿却是非常显著的。从此以后,你可以安全的使用飞天扫把,这是单眼睛所无法做到的。身为一位教师,你也可以更有效率地监督与管理课堂。我会很惊讶,若你不能在一个月内,完全掌握与控制。”

“既然如此,”他说。“开始吧。”

当她冰冷的手指尝试扯开绷带时, 似曾相识的感觉叫他本能地地闭上右眼。他全身绷紧的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刻,近半的心理悲观地以为会是另一场灾难。

“好了。”医务女巫一边扯掉绷带一边道,“请张开你的眼睛。”

他缓慢地,带点畏惧地,张开眼睛,然后马上张开手抓紧座位旁的桌子。他的大脑,同时接收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图像。他原来的眼睛看见了对面的墙壁,魔眼却看透了那墙壁。他看见了墙后的办公室,看见里面的书桌以及填满书本的一整墙的书橱。完全混淆的方向,叫他立刻闭上了双眼,在黑暗里寻求庇护。

“教授?” Hermione 的声音从房间的一角传过来,他立刻本能地转向她,但是没有打开眼睛。“不成功吗?”

“我想是成功的,“他紧绷着脸回答。“但是我无法想象我可以如何......”

“再试试看,”医务女巫建议,“开始的时候,你会觉得混乱。但你得不断的练习,才可以完全地掌握。”

他决定这一回,只打开一只眼睛。缓慢地,小心翼翼地,他张开了他的魔眼。他瞥见 Hermione,马上倒抽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?” Hermione 紧张的追问。

出于骑士风度,他立刻闭上魔眼。他用一只手覆盖住魔眼,然后只用他那只普通的眼睛~就是那只没有看见她的裸体的眼睛,直视她。

“我想,”他道,“我可能会喜欢上这只魔眼。”


§ § § §

当她提出要在 Great Hall 里进行圣诞节的布置时,他觉得那是件愚蠢的事。就为了他们区区几个人而布置,真是即浪费时间又浪费力气。但在经过过去十个月的相处,他已经明白到一点 ~ 当她决定做一件事时,谁也无法让她轻易放弃。而且虽然他绝不会承认,但其实他很享受大厅里充满节日的气氛。现在有将近二十人长期住在城堡里,他察觉自从 Hermione 布置完毕后,大伙们都会找理由在 Great Hall 里多停留些时间。

她就是在这个大厅里找到他。

他正对着一整叠由魔法部门寄过来的简历,进行筛选。每一份简历代表了一位,可能成为 Hogwarts 下一任校长的人选。他接受委任为副校长,同时是筛选 Albus 的继承者的委员会成员。开年,学校将会重新开始上课。

她安静的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,静待他来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段落。他用魔眼朝望她一眼,普通的眼睛仍然注目在眼前的简历上。她看起来不着急,所以他继续一边工作,一边静察她。

她环视着那棵点上千盏小蜡烛的巨大圣诞树,一朵小小的笑容在她嘴角绽放。他猜测她想起,过去与朋友们一起,在这里度过的许多个圣诞季节。

如今他可以准确地瞧出来,她到底是沉醉在回忆中,仰或是在为着二月发生的那些事,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他已经学会不去问后者,同时放弃与她争辩关于她有没有说出真相的必要。到底记者与出版社穷出不断的骚扰,已经够她受了。

他读完眼前的这份简历,抬起头,用两只眼睛注视着她。“什么事,Granger 小姐?”

“我明天要回家过圣诞了,”她回答,同时从袍子里拉出一个小包裹。“我要先送你这个。”

他瞥了包裹一眼,即为了礼物而惊讶,同时也为着自己竟然无法看透包裹而讶异。

“我在包装纸上施了魔法。”她明白他在想什么。“拆一份你已经先看见是何物的礼物,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?”

“非常聪明,Granger 小姐。然而你真的......”

“我知道,我知道~我真的不必给你礼物。你不用担心,我没有期待你的回礼。只是上周我在 Diagon Alley 瞧见这时,我立刻就觉得,你非得拥有它不可。”

看见她一脸不加掩饰的兴致勃勃,他讽刺地哂然一笑,伸手拉开彩带。“我迫不及待。”

他扯开包装纸,打开盒子,拿出一个大约六寸高的瓷制雕像。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品质低劣的雕像,雕刻的是一个虎视眈眈,身穿黑色袍子的鹰鼻的巫师。他弯着腰伏在即将沸腾的坩埚上,黑发框住了他的脸孔。

他一脸困惑的瞪着它,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 

“我相信这是您吖,教授。”她笑着回答。“这是奇妙雕像最新推出的 “凤凰社”系列。若能让你觉得好过些,让我告诉你,我的雕像跟这个一样糟糕。”

“这一点也没有让我觉得好过些,”他厌恶的瞪着那雕像。“你是在告诉我,这个蹩脚货,将会出现在整个英国魔法世界的摆设架子上?”

“哦,这你不需要担心。我预测 Snape, 将会是滞销货。” 她以戏弄的语气说道。“但是,我想所有的 Dumbledore,将会在圣诞节前买到断货。”

“他的那个,有多糟糕?”

“噢,全都惨不忍睹。显然的,我们现在是 ‘公众人物’,所以他们可以随意利用我们的形象,随意写任何关于我们的事迹。我已经尽力不去理睬这一切,但是当我看见这个雕像时,实在忍不住要买下来逗你。”

“谢谢你,Granger 小姐,”他干涩地说道。“也祝你圣诞快乐。”

她笑着站起来。“我先走啦,我还得收拾行李。我答应了母亲,明天一早就会到家。”

“你打算再回来 Hogwarts,还是会长留在家里?”

她惊讶的回过头来。明显的,他的问题让她很吃惊。“我当然一定会回来。我只是回家过节而已。”

“为什么?”他毫不讳言的问道。“为什么你还在这里?十个月前,你的同学们就都已经离开了。”

“我还以为,我一直是个好帮手。”

“没有人会否认这点。但是,我在问你为什么。你知道你还没有资格在这里教书,至少在近期内你没有资格,因为我们不聘请任何初出学堂的巫师与巫女。所以让我重复一遍:为什么你还在这里?”

“你要我离开吗?”

“这跟我的意愿有什么鬼干系?女孩,不要转换话题,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我不知道,”她喃喃低语。

“你说谎。”

她睁圆了眼睛瞪视着他,全身上下绷紧,充满了愤怒。“我说我不知道!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在这里!我就是无法想象我在任何其他任何的地方。”

“那么这该是时候开始去想象了。”他道,“外面有一整个宽阔的世界等着你,Granger 小姐,而你却莫名其妙地躲在这里,躲在这个案发现场......你需要离开这里,你需要去接受二月时发生的事情。难道你以为只要你重建了这个地方,你就可以抹掉那些记忆吗?你就可以假装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吗?”

“喔,教授,我不需要你那些不专业的心理分析,”她厉声说,“你怎么敢说我还没有接受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呢?我每一天都活在那些记忆里,而且从来没有一刻期待过那些记忆会消失不见掉。”

”那为什么你一直不能提起那件事?”他言词凌厉的追问。“为什么到了今天,你还没有开口告诉任何人事发经过?我与那位在事后与你面谈的傲罗谈过,他说你对他们完全一点帮助也没有。你的朋友 Weasley 失去了记忆,而唯一一位可以告诉全世界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你,却躲在这里布置圣诞树,研究天花板的魔法。”

“走开,不用你管我。”她转身背对他,声音沙哑的说道。“你跟他们其他人一样是一模一样的,不是吗?你们要的就是那个故事,那些血淋淋的细节。当我把故事说出来的那一刻,教授,它就成了众人的娱乐。那些人以为 Harry Potter 是属于他们的,其实他们根本不认识他。就是同样的这一批人,迫不及待地去购买这些乱七八糟的雕像。再接下来,说不定麻瓜就会把它拍成电影,那种只有特技效果,而完全没有意义的电影。”

“Granger 小姐,”他嘲讽地道。“我很难相信麻瓜会对Harry Potter 感兴趣。至于你说我要的就是那个故事,你说的对,我的确如此,而且绝不会因此而道歉。我在那个故事里活了很长的时间,比你一辈子的时间还长,我当然见鬼的希望知道,那个故事是如何结束的。”

“我要走了。“她安静的说,没有回过头来。“再见,教授。”

他目送她离开。

一直等到那扇沉重的大门掩上后,他才一把抓起他难看的雕像,摔碎在石板地上。

§ § § §

随着二月份而来的是,最后之战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。虽然魔法出版界充分的利用了这个纪念日,但在 Hogwarts 重新建立起的城墙里,却只是一个宁静的一天。

Snape 读过预言家日报长长的首页专题后,接着把沉闷的内页补充报道也读完一遍。都是一些以战中的小人物的访谈,作出的特写。这是个虚假不切实际的新闻报道的范例,表面读起来似乎准确度高又有深度,但其实对那些真实参与过那一战的当事人来说,完全的不知所云。
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他离开早餐餐桌时,一言不发地把报纸递给 Poppy Pomfrey。

那位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,仍旧选择保持沉默。她在圣诞节后没有再回过来,甚至没有回来取回她还留在这里的东西。


一星期后的午后,当他返回 Great Hall 去拿他遗留在午餐餐桌上的文件时,他瞧见了她。

她站在庞大的厅堂的正中央,高举着她的魔杖。她想必听见他进门的声响,但她没有理会。

他看见她的魔杖,缓慢地反时钟运行。

他听见她低声轻吟,听见她音调里的韵律,听见她正在启动复杂的魔法。
魔杖开始激烈地颤抖起来,她看起来似乎用尽全力才能控制得住它。

而他像个雕像般站立在门边,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,只怕自己会影响到她正在呼唤的魔法。

魔法在他们身边盘旋与翱翔,他几乎可以听见它的声音。一首古老而熟悉的旋律,即是城堡的一部分,亦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
然后黑暗消失了,取而代之是冬日的万里晴空。

当魔杖从她手中滑下,咔哒一声掉落到地上的同时,她也屈膝跪倒在地。他的双膝发软乏力,虽然他想要去到她身边,但是在那个片刻,他无法移动。

她昂首,面朝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。她在午后的明媚阳光普照里,闭上她的眼睛。

“这真是令人叹为观止。”他近乎虔敬地道。

她转过头来面对他,但没有移动她的身体。“的确如此,不是吗?”

他走向她,仍然觉得似乎刚被下了软腿咒 (Jelly-Legs Jinx)。他在她身边蹲下,“你还好吗?”

“我想应该还好。就只是有点虚弱。”

“一点也不奇怪,”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。“你最近好吗?”

“我想你是对的~我的确需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。”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。

“然而,我无法不察觉到,你又回来了。”他不动声色地指出。

“是的,”她深呼一口气,然后凝视着他继续说。“我需要离开一阵子,以让自己弄清楚为什么我要留下。”

“你现在听起来,跟Minerva一样。”

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过。“在圣诞节前,你问我为什么我还在这里,而那时候我真的不确定。但是当我离开后,我发现......我想可能与你有关。甚至可能......你是我还在这里的原因。”她越说越快,但是没有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。

他瞪着她,目瞪口呆地瞪着那个似乎戴着光芒与魔法的光圈的年轻女巫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什么。而那说不清楚的什么,是与他有关的。

“你会介意吗?会介意吗?”她柔声问。

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液。”不会。”他回答,多么希望自己的声调可以再稳定多一点。“我想我一点也不介意。”

她对他微笑,然后握住他的手,好让他扶她站起来。“又是圣瓦伦廷日了。”她一边站起身来,一边提醒他。“你愿意与我共用晚膳吗,教授?”

他想起自己一年前的勉强。而如今当他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时,他的决定却是轻而易举的。“我有个更好的主意,Granger 小姐,让我亲自为你下厨。”

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。“你真的会做饭吗?”

“我是个魔药大师,”他斩钉截铁的回答。“可想而知,我当然会做饭。”

“那我接受,”她笑着说。“之后。。。”

“之后?”

“之后,我想要告诉你一个故事。”


~The End~

18 May 201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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