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Where are the people?” resumed the little prince at last. “It’s a little lonely in the desert…”
“It is lonely when you’re among people, too,” said the snake.
― 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, The Little Prince
 
 

【苏凰】十月拾忆 (三)

【十月拾忆 (三)】

龟速更文,慎入。

。。。。。

【她】

自从梅长苏病愈后,她几乎每日到苏宅报到。来的时候,若是有其他人在,她就到灶房里跟吉婶谈天。烧菜做饭她是帮不上忙,顾顾火候、剥豆切菜还算可以。

没外人时,她跟飞流打过招呼后(交出礼物),就直接往兄长的屋子里去。

有时候她来得早,兄长还在午歇,她会拿本他批过的书来读。读他的批文如同阅读他的思绪,是她乐此不疲的事。他醒过来的时候,通常会看见她坐在书桌边看书。

他不晓得的是,在看书前,她常常会坐在床边看他,一边思考他们的事。

从小到大,他一直是她的林殊哥哥,现在,还是吗?

容貌外表改变了,里面的灵魂呢?

涅槃重生的林殊,还是她认识的林殊吗?

她的林殊哥哥。。。是什么组成一个人呢?

一个人的外貌是重要的,认人先是认外表。虽然十二年过去了,但她只要一闭起眼睛,就可以清楚看见林殊哥哥爽朗的笑容,生气的样子,腼腆的样子。至于这样子好看与否,她分不清楚,只知道这就是她五岁就认识了的林殊哥哥。

在别人的眼里,林殊哥哥应该是好看的吧?她想起她从前的侍女,一跟林殊哥哥说话就会脸红口吃。那时候她不觉吃味,只觉有趣。

那梅长苏呢?梅长苏好看吗?

第一次见到梅长苏,是在太奶奶的暖阁里。修长的身材,鼻梁挺拔,轮廓分明。但若不是他江左梅郎的身份,大概她不会再三观察他。细察时,不自觉的,被他宁静内敛的气质吸引住了。

以气质而言,梅长苏与林殊哥哥正好相反。林殊哥哥喜则雀跃、怒则如虎;梅长苏隐藏起所有的喜怒哀乐,浅浅淡淡的只让人看见他要人看见的一面。

那现在的他还算不算是林殊哥哥呢?

她把双肘搭在床上,双手撑着脸。

她到底喜欢林殊哥哥的什么呢?从前她没有去想过这问题,现在她却不得不去思想。

她喜欢林殊哥哥热爱生命。无论什么人、事与物,他都兴致勃勃的去追根究底,弄个清楚。只要有他在,所有的人事物都显得特别有趣。

她喜欢林殊哥哥对身边的人很照顾。虽然平时的时候,他似乎没有景琰哥哥体贴,但遇到问题时,他一直是她最坚固的依靠。

她喜欢林殊哥哥对'对'的执着。在他嬉皮笑脸的后面是对公平,正义的不妥协。

那梅长苏的身上还具备这些林殊哥哥的特点吗?

她还不知道。

认识梅长苏的日子太短,他藏得太深。

那为什么,她对梅长苏却是打从心底的信任呢?

为什么觉得他是如此的熟悉呢?

是她的脑袋不认得他,但她的灵魂却记得他吗?

灵魂!她瞪大眸子注视睡得很沉的梅长苏!

如果说梅长苏与林殊有什么相像之处,就是那双会说话的眸子。望进梅长苏的眸子,她仿佛可以看见林殊哥哥的灵魂。当那双眸子闭上时,躺在床榻上的就只是梅长苏。

是附身吗?是林殊哥哥的魂魄依附在梅长苏的身体里吗?

她想起小时候,林殊哥哥与景琰哥哥诓她的鬼话连篇。

这么光怪离奇的事情这么可能发生?可是要不然要如何解释呢?完全没有一丝往日的痕迹的这个人。

她微皱眉头,专注的去回想,他们有没有说过被依附的魂魄,可否在人世间久留?

没有印象。

倒是想起他们说过,被依附的身体总是像尸体般冷冰冰,没有温度的。

这样的胡思乱想,要是跟林殊哥哥说起来,他必定会非常兴奋地跟她研究起尸变的可能性。要是跟梅长苏说起呢?他会如何反应?

她十指相扣平放在床边,把头枕在右臂上,继续看着这个明明是林殊哥哥,却又不是林殊哥哥的人,放任思绪徜徉。。。如果是附身,林殊哥哥是故意选择书生的身体吗?因为他记得我要嫁个书生?【注一】那为什么不能选个比较健康的呢?若是这样,那原来的梅长苏的魂魄,又去了哪里呢?

想着想着,竟不小心睡着了。

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,就感觉到一道带温度的视线在她脸上流动。

从她的眼、面额,慢慢地滑下她的唇。视线停留在她的唇上,就不再移开。

随着视线,原本就闷热的屋子似乎加了温,越来越燥热。

她强忍住舔唇的欲望。

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现在的表情,却又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已经醒过来,只好继续装睡。只觉得心怦怦直跳着,几乎要从口里跳出来。

有人曾经这样地注视过她。最后一次,是在他出征梅岭的前一天。他慎重的前来道别,从所未有的认真与严肃,请她等他回来。

他灼热的视线叫她想要躲开,却又不愿意躲开。临别时,他温暖的唇小心翼翼的贴在她额头上,像是怕吓着她。她红着滚烫的脸,握住他恒温的手说,“我等你。”

这一等就是十二年。

梅长苏从来没有这样地注视过她。。。直到现在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前厅传来推门声响,那灼热的目光迅即消失。她在即失望又有点侥幸逃脱的复杂心情下,假装清醒过来。

那个从小比她会演的兄长,也假装刚醒过来。

望入他充满睡意、完全无辜的眸子,林殊与梅长苏在她心里似乎有点重叠了。

她以为自己早已经被磨去了的女儿心肠,原来只是被冰封了起来。

冰封。等待他回来。

不管他是怎么回来的,重要的是,他回来了。

那日之后,兄长再也没有用那炙热而熟悉的视线注视她。有时候,她会不自主的怀疑,那一日是不是只是她自己的想像。他从没有阻止她到苏宅来,但也从没有很热烈的欢迎她。对于她不期而来的造访,他是一贯优雅清淡的微笑,虽然有时候在他来不及隐藏起来前,她会瞥见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喜悦。

腊月二十九,兄长烧了刑部与吏部的牌子后,心情很好。他丢牌子的那瞬间,她似乎看见了林殊哥哥。当她问起是否准备对付谢玉时,回答她的,也是那个充满信心的林殊哥哥。

那个午后,他们如常的坐在外室看书。她忽然想弄明白,到底那一日,是不是只是她的幻觉。她凑到他身旁,靠着他坐。小时候,她看书看累了,常常这样子挨着他坐。有了婚约后,他会用手环住她。

她一靠近,他就全身僵硬。一股冷意如箭射入她心里,蔓延到她五脏六腑,原来是她弄错了。她鼻子一酸,正要挪开身子,他却伸出手环抱住她。

她的心似乎在那一刻,完全静止跳动。屏住气息,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的呼出气来。然后她的脸开始烫烧起来。一整个午后就这样面红耳赤的依偎着。

原来不是她的想像。

幸好不是她的想像。

那日晚饭后,他们在院子里散步时,她轻轻的牵住他宽阔的袖口。要是从前的林殊哥哥,一定会立刻反牵住她的手。梅长苏什么也没说,嘴角含笑,就由得她牵住他的袖口漫步。他黑眸里流露的快乐,温暖了她的心。

忽地起风,她一边帮他束紧斗篷的领口,一边说,“明日是大年夜,要在府里吃团圆饭,霓凰不能到苏宅来。先在这里跟兄长拜个早年,祝兄长安康喜乐。” 顿了顿,继续说。“今年是青儿袭爵的第一个年关,霓凰得在府上帮忙打点招待。这一忙,大概要好几日才能再来了。”

明明就几日不见而已,她竟深觉不舍。

兄长按住她的手,柔声道,“我也祝你来年平安顺畅,万事如意。”两个人同时想起小时候,比赛看谁可以说得出最多的祝贺词,不禁相视莞尔。

那晚她在苏宅里留得比平日晚,才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
。。。。。

【注一】霓凰要嫁书生的故事,请读【记当年:仲秋】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鬼话连篇在【记当年:中元节

**不定期更新的《记当年》系列是《十月拾忆》的过去。所以《十月拾忆》里会提到 《记当年》里的一些细节。虽然两个系列一起读,会添增乐趣,但不是必须的。已经完结的《北境之后》是《十月拾忆》的未来。。。嗯,大致上是这样。**


12 Sep 2016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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