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Where are the people?” resumed the little prince at last. “It’s a little lonely in the desert…”
“It is lonely when you’re among people, too,” said the snake.
― 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, The Little Prince
 
 

【苏凰】十月拾忆之青瓷马之谜 (故事过门)

【十月拾忆之青瓷马之谜】

昨夜的绵绵春雨,为今日带来了春天的气息。连前几日仍凛冽刺骨的刮风,都似乎开始暖和起来。看来阴霾寒冷的严冬总算过去了,春天的和煦已在望。苏宅里也难得地,偷得一个清闲的午后。

“你说,宗主最近,是不是有些什么不对吖?”黎纲问坐在栏杆上、仔细地拭剑的甄平。

甄平抬起头,瞥了黎纲一眼。“怎么说?”
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就是,就是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。“黎纲有些吞吐。“甄平,你看人,一向可以看见别人看不到的,你没有察觉到吗?”

甄平眼里闪过笑意,又立即隐去。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把剑收入鞘内,才徐徐地道,“你这么说来,我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对。”

“是吧?是有点不对吧?”黎纲一听见甄平赞成他的话,立刻兴奋起来。“好像突然听话了呗?连苦药也喝得干脆。”

“宗主的药汤,向来不断。”

“是从来没有间断,可是现在他喝完了,嘴角有时候,还会轻轻上扬。喝苦药,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?”黎纲问。

“你瞧的真仔细。”真想不到黎纲,也会观察的如此细微。还是宗主太明显了?

“还有,前一阵子,宗主寒疾发作时,虽说我们联手,连飞流也收买了,要宗主他听晏大夫的话,好好静养。可是,他也未免太听话了吧?”黎纲继续说。

“宗主听话静养,你也嫌?”

“不是嫌,就是觉得,怎么这回那么听话?”

“大概是怕日后有人套飞流的话,所以不敢不听话。”甄平低声喃喃自语。

黎纲听不清楚。“甄平,你说什么不能不听话?”

“我说,这回宗主真的很听话,跟往日不一样。”

“要不是后来在风雪里,呆站了许久,又被抓到悬镜司里受罪,宗主很可能在上元节前,就已经完全康复啦。”黎纲愤愤不平的说。

“我把他从狱里接出来时,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,飞鸽传书到卫山,说他没事。”甄平嘴角含笑。

“我在说宗主的事,你怎么说到飞鸽传书去了?”黎纲有点埋怨甄平的不专心。

甄平瞥了黎纲一眼,没有接话。

“后来病好后,也很乖。没有太要紧的事,就让我们俩去跑腿,不像从前,所有的事情一定得亲力亲为。”黎纲继续说。

“所以,你的结论是。。。?”甄平问。

黎纲放低声调,神神秘秘的说,“甄平,你说,宗主会不会是中邪?”

甄平差点从栏杆上掉下来。“中邪?中什么邪?有人会叫人变得听话的巫术吗?”

“是没有听过,有会叫人听话的巫术。”黎纲讪讪的,摸摸鼻梁说。“但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要真有,也说不定。我曾听盟里的兄弟说过,云南有很厉害的巫术,可以叫人完全服从指令。”

“云南?你怀疑郡主对宗主。。。?!”甄平瞠目结舌。

“噓!“黎纲把右手食指竖在唇前。“我怀疑郡主临去卫山前,托人送过来的那个青瓷马,有古怪。” 

黎纲老实的眼眸四下张望,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,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?送礼送个破掉的,还不是修得很好。然后,宗主又特别喜爱,放在床头,时不时总要拿出来抚摸一番。还特别交代飞流,不可以拿来玩。盟里的兄弟说,身中巫术的人,会对下蛊物,爱不释手。”

对黎纲天马行空的想象力,甄平除了叹为观止,一时竟然无言以对。

见甄平没有出声,黎纲以为他也认同自己的话,就继续详说,“你看,同样是修补过的青瓷,放在青瓷马边、那个蔺公子送的青瓷碗,就没有如此得宗主的心,对不对?飞流拿碗来玩,宗主也从来没有禁止过。”

那年蔺公子千里迢迢从东洋,把那碗送到廊州给宗主时,甄平也正好在场。听说那碗叫 “无常之美”,破裂的地方,被人用金子修补过。蔺公子解释说,修补的人不但不掩饰破裂之痕,反以珍贵且显眼的金子来填补,就是要叫人坦然面对改变,面对生命的无常与不完美。当然当时蔺公子说的不只这些,甄平自动省略接下去的几百句话。

黎纲思考片刻,认真地问道,“甄平你说,我们要不要告诉宗主,那只青瓷马,可能有问题?”

甄平拍拍他的盟友的肩旁,道,“说了,宗主可能就不会那么听话咯。所以我想,还是不说为妙。”

说完,他暗自发笑,从栏杆一跃而下,沿廊往宗主的房子的方向走去。留下黎纲,继续为是否要告知宗主而烦恼。

青瓷马送到苏宅时,是甄平接收的。除了马,还有一封信。宗主看了信,抚摸着马出神了好一阵子,过后就猛咳了起来,而且咳得停不下来。甄平赶紧把晏大夫请了来,然后宗主就被逼着上床休息。

甄平依宗主的吩咐,小心翼翼地把青瓷马放在床头的矮柜上,信却找不着。

后来甄平看见飞流在院子里,拿着张看起来眼熟的信笺在折小鸟,就猜到是飞流顺手拿走了。甄平用块甜瓜,把信从飞流手上骗了回来,打开一看,没有署名。甄平只能飞快的看过一遍,果然是郡主写的。

简短的信,他记得很清楚。

兄长惠鉴,

今日一别,不知何日再见。虽说此行不比滇路遥远,但世事难测,祸夕旦福乃一眨眼的事,我不能在你身边,总觉不安。

兄长虽然你始终没有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我想必定是极其残忍与危险的事,才能把一个人过去的痕迹完全抹去。你曾笑说你是披上人皮的鬼魅,虽是说笑,但我觉得你对这副身躯的厌恶与无奈,却是真实的。

初时,我心里也曾问过,你是否还是你。如今,我已寻得答案。即便你音容已改,在我眼里始终是同一个人。无论是性情飞扬的少年,或是低眉浅笑的白衣,你的心志与坚持从未改变。是我多年来诚心盼望,终于夙愿得偿,在有生之年得以重见的那个人。

这是当年,你为我修补过的青瓷马。这些年来,我一直带在身边。请你暂替我代收,直到我们再见面。【注一】

当你看见青瓷马时,请你记得两件事。

第一,你答应过我的事,从未食言。从小到大,你唬骗过我,作弄过我,但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任何事,却不去实现的;

第二,请记,修补过的青瓷马,比原先的更耀眼。在我心里,这尊历经破碎而重生的青瓷马,比原先的更诚然宝贵,更难得。对我来说,这尊青瓷马是无可替代的,所以请兄长,替我小心保管看顾。

妹笔

甄平心想,这青瓷马与蔺公子送的那只青瓷碗的意义,其实是相同的吧。只是送的人不同,自然有不一样的待遇。甄平笑笑摇摇头。这话,还是别让跟蔺公子知道比较好。

至于宗主答应郡主的事,大概就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之类吧?这样的话,又有谁没有说过?但同样的话,由正确的人来说,才会看见成效。

来到宗主的房前,看见午息后的宗主正在写信。青瓷马摆在书桌上,宗主嘴角含着温柔的笑容,这只能代表是在给郡主写信。

郡主对宗主下蛊吗?黎纲说的,也未尝没有道理。只是这是无形的蛊,却比什么都强。

春雨后,很快的就会是万物复苏的时候。甄平望向卫山的方向。他盼望走过寒冬的人,也有携手走过千里莺啼绿映红的一日。

。。。。。

【注一】青瓷马的由来,请读 《记当年:青瓷马


24 Nov 2016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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