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Where are the people?” resumed the little prince at last. “It’s a little lonely in the desert…”
“It is lonely when you’re among people, too,” said the snake.
― 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, The Little Prince
 
 

【苏凰】十月拾忆 (六)~重写版

【十月拾忆 (六)】

龟速更文,慎入。

。。。。。

【他】

霓凰今日离京去卫陵,一早出发。他左右是醒了睡不着,就起来给她写信。昨日他答应,每两三日就给她写一封信。他打算每日写一点,两三日后再合在一起寄去。

想起昨日,他心里涌起一股他不愿意去深思的暖意,也同时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摇头。只要事关霓凰,他总是乱了步伐。

昨日霓凰不依他总看得穿她的算计,她又何尝不是?他心里想的,有时候连自己也还没意识到,她却看得一清一楚。看清楚后,还愿意接近他,那么是不是说梅长苏,不是那么的不堪?

回想起来,霓凰匆匆回京、守了灵就到苏宅来的那晚上的第二日开始,就有些异常。

她仍旧照常来苏宅,但在他们之间拉出了距离。要说霓凰怎么不一样了,他也拿不出什么实例来。她谈笑依旧,大方得体,但不再拉他的衣袖,不再作弄他,不再 。。。仿佛她仍然是霓凰,但不再是他的霓凰。

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,隐约知道有异,但没去在意。可能甚至有点觉得,生分些许,离别时比较容易。加上那时为了太奶奶的事,很多事他不想、也无法去理会。

昨日道别时,他才惊然发现事情大不妥。

霓凰嘴角浅浅的勾起一抹微笑来道别,笑意没有抵达眼底。“霓凰走后,兄长得好好保重。”

没有眼泪,没有任何情绪。他望入她的眸子里,看不见任何波澜。仿佛她只是打道回府,而非一年的分离;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,见与不见没有多大分别。

他应该松一口气的。这不正是他希望见到的吗?霓凰能够平静的接受离别。即使。。。即使他不在了,她仍然可以继续的好好过日子。那为何他的心,仿佛被只冷冷的手揪住?他所盼之事成了,他却只觉得窒息,仿佛溺水。

他强逼自己深深的吸口气,慎重的把她的双手放入他的掌里,合拢覆盖握住,如握珍宝。“霓凰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。” 

把所有的祝福,都注入这句家常的咐嘱里。若我们不再见面,我的霓凰,你要好好的,会好好的。。。

她低着头,凝视着他们合拢在一起的双手许久。然后轻轻的推开他的手,头也不抬地说道,“霓凰先行回府,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 说完就转身外走去。

他瞥见她泛红的眼角,忍不住唤出口。“霓凰!”

听见他的呼唤声,她止步,但没有回头。

他走到她身后问,“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
“兄长不必多心,霓凰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
“你转过身来说话。”

她徐徐的转过来面对他。贝齿咬着下唇,不肯抬头看他。

“霓凰在生我的气吗?”

贝齿咬的更紧, 没有回答。

他柔声说,“霓凰还记得答应过我,要是生气,得告诉我到底在气什么,我才能改正过来吗?”

年少时的一场误会,两人达成的协议。

一听他这么说,她抬起眸子,面带薄怒,直视他道,“那兄长记得自己说过,不到最后,绝不放弃吗?”

“记得。”他心头一震。她是知道了什么?

“那为何兄长已经先放弃自己,放弃我们呢?”

果然。

他垂下眼。

“谢府的事,青儿与蒙大哥都跟我说了。你把自己陷入谢候府,差点连命也丢了。你故意把我遣回云南,因为你知道你可能会丧命。你又要再次把我送走。这次你又要把自己陷到哪一个局里去?你根本没有想过要活下来。。。”

“所以你说即使没有你,我也会活得好好的。你根本没有打算过为自己,为我,为我们活下去,对不对?”

他可以说什么?说即使活下去也只是梅长苏,而非林殊吗?说即使翻案成功,侥幸不死,他命也不长吗?说他从没有去考虑翻案后,活不活的下去的问题吗?

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,咬紧牙根。

“开始的时候我很气很气。。。后来我不气了。” 她的声音有点咽哽,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。”后来我想,大概在你心里,我是不值得你为我活下去的。因为我的林殊哥哥,他是永远不会放弃的,除非那是不值得他坚持下去的人或事。”

她在说什么鬼话?他猛然抬头瞪她。她却撇开了脸。

“是我坚持相认,是我每天翻墙而入。原来一直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。。。“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仿佛累得说不出话来。“一直以来,是霓凰失礼,让林殊哥哥为难了。” 说完她一作揖,又转身往外走。

“穆霓凰,你站住。”这到底是什么回事,她怎么会以为他。。。“把话说清楚才回去。”

“要说的,霓凰都已经说清楚了。” 即使她背对着他, 他仍然能可以想象她咬住唇,一脸倔强的样子。

“什么叫一厢情愿?若我真不愿意让你来苏宅,你以为你真能进的来吗?”他气的微赤的双眼,直直的瞪着她的后脑。瞪到她转过身来,与他面对面,固执的与他对瞪。

“是,是我故意安排你回云南。但我可以一早在南楚表达求亲意愿的时候,使团还未出发前,就故意引起皇上的疑心,把你遣回云南。我是。。。我是。。。” '舍不得' 三个字,他说不出口。

“兄长是。。。?”

“。。。是希望霓凰可以多留在京城,越久越好。“他提着的一口气泄了下来,微微别过脸,不敢接收她炙热的目光。“但我得在景睿的生日前把你送离京城,我不能让你有任何损伤。”

“但兄长就不管梅长苏,会不会有任何损伤吗?”

她的提问太尖锐,太接近他不愿意去细察的事实。“我当然不愿意看见梅长苏有任何损伤,我还要看到赤焰冤屈被洗,看到景琰上位。”

“那过后呢?昭雪后,景琰上位后呢?”她咄咄逼人的追问。

他抿着嘴唇,不愿意搭话。

“那时候,就可以不管梅长苏了吗?他就没有活下来的必要了吗?”她的每句话都如针刺在他的心上。

他一时气息不稳,激烈地咳了起来。

霓凰悠悠的叹了一口气。就近他身,轻轻拍打他的背,帮他顺气。

等他咳嗽止住了,喘过气来,霓凰软声道,“兄长陪我在院子里坐坐,好不好?”

他点点头。霓凰还愿意亲近他,心里安定了下来。

霓凰坐下后,揪着他的宽袖,无意识地把玩着。

“兄长记不记得,有一年重阳节,我在山上遇见一名书生的事?”

“记得。” 他对那事印象深刻。


就只有霓凰碰见到那书生,还是林殊的他与景琰都没有看见。

书生告诉霓凰,重阳节的桓景,是为了保卫家国,自愿成了瘟鬼,把原来的瘟鬼杀了。

'只有先成为鬼,才能杀鬼。' 这句话林殊一直记住了。

霓凰在下山前问林殊,会否为了家国,宁为恶鬼。

林殊回答说,“如果那是唯一的选择。” 【注一】


“那兄长记不记得在下山的路上,霓凰说了什么?”


下山时,霓凰一贯的耍赖,说走不动了,要林殊背。

林殊背着她下山,调侃她说,“我要是真成了恶鬼,看你还敢不敢耍赖,要我背!”

霓凰立刻回答,“我才不怕呢!林殊哥哥,是霓凰的林殊哥哥!若成了恶鬼,也是霓凰的恶鬼!”说完在林殊耳边悄悄说,“恶鬼,快去抓景琰哥哥!”


霓凰拉他的袖子,他从他们共有的记忆里回过神来。“记得。”

“霓凰今日要告诉兄长,林殊是霓凰的林殊哥哥,梅长苏也是霓凰的兄长。昭雪后,兄长若觉得,梅长苏已经没有用处了,那可不可以,就让他来陪陪霓凰?”

“霓凰知道无论是昭雪,还是扶持景琰上位,都是具有极大风险的。霓凰不求兄长,任何兄长无法答允的应许。只求兄长为霓凰,尽力保全梅长苏。”

他看着她带着腼腆的脸孔,为什么她会要一个,不能拉弓、不能降马的残缺身躯?一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,行阴诡之计的谋士?在她心里,林殊与梅长苏真的没有分别吗?

他的霓凰,什么时候有这么低声下气的请求过他?现在却为了他来求他。他应该妒忌梅长苏,还是该为自己觉得幸运?

昭雪后,让梅长苏陪她吗?苍山洱海,一起走一趟吗?可是他明知道自己寿不长,岂可自私地再占据她的时日?

“霓凰不想再过没有兄长的日子。”她轻轻的说,握住他平置在石桌上的手。

他半垂着眼睫。

要他不允,霓凰必定认定他们之间,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。一厢情愿?一厢情愿的该是他自己。他知道他应该将错就错,就让霓凰误会下去的,可是他无法说出这话来。

万千思绪,他还理不出个头绪,霓凰却已经放弃等待他的回复。

“还是不可以吗?那也不要紧。” 她放开他的手,站了起来。“只要梅长苏出事,霓凰即使粉身碎骨,也会为他复仇。” 说完就转身要离开。

他匆匆站起身,猛的攥着她的手臂,她一个趔趄,跌入他怀里。幸好他后边有石桌支撑,才没有两个人一起摔倒。

他支撑着她,带怒气着急的说,“你在说什么鬼话!你不顾自己,难道连穆王府。。。。” 话还没说完,就看见伏在他身上的霓凰,眸子大大亮亮的,眨也不眨,清澄得不带一点杂质。

她从小,就是这个样子骗人。

知道自己的小计谋被识破,她撇一撇嘴,不服气地咕哝,“总是一眼就被你和景琰哥哥看穿,到底破绽在哪里?”

他啼笑皆非,这是重点吗?这才发现,他们的身体,贴的太近了。一股热气窜上他脸皮,想要拉开些距离,却又舍不得。

她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,靠在他身上,认真的道,“兄长有三个选择。第一个,告诉霓凰,一直是霓凰的一厢情愿,从此我们就分了彼此。”她顿了顿,没等着他搭话,就接下去说,“第二个,是答允霓凰,好好的照顾梅长苏;第三个,若梅长苏出事,那兄长就在九泉下好好的等着看,霓凰怎么为你报仇吧。”
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她的心意他怎么不明白?“霓凰现在是,拿自己来要胁我吗?”

“就是!”理直气壮的,像少年时般耍赖,说完还蹭蹭他的衣襟。他心头发软,霓凰有多久没有机会撒娇耍赖?即使相认以来,她也是一直是小心翼翼的,不愿意添加他的负担。

“好,我答应我会尽力保全梅长苏。”他轻轻的把那兴奋的抬起来的小脸,按回胸前。“如果,霓凰答应,绝不来涉及这滩浑水。”

头被按住的人,回答道,“只要兄长没有危险,霓凰绝不涉入这滩浑水。”

她明知道,这不是他的意思。“霓凰!”

“兄长!”

知道自己拗不过她,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。“好,你赢。” 心里暗暗打算,即使自己涉险,也绝不会让她知道。小青与蒙大哥。。。他得好好的跟他们谈谈。

霓凰高兴的伸手环抱着他的腰身。“兄长,霓凰此去一年,你得隔两三日就给我写信。”

“好的。” 他爽快地答应。

“霓凰不在的时候,兄长得听晏大夫的话。按时喝药,多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小事就交给甄平去做,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准再把自己算入局里。。。除非真的是万不得已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源源不断、细细的叮聆,如暖流不断涌入,盘旋在他心口。

这是十三年来,他第一次去想。。。如果翻案之后,还可以活下来。。。


。。。。。

【注一】瘟鬼的故事在 《记当年:重阳登高记


01 Nov 2016
 
评论(44)
 
热度(93)
© 洒然照新绿 | Powered by LOFTER